林默那句话像一把钝刀,把现场最后一丝侥幸也剃干净了。
陈威愣在原地,张着嘴,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三秒钟,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,一屁股坐在了村口的石墩子上。
“没油没盐。”他喃喃重复,声音像漏气的轮胎,“也就是说,就算我们买了挂面和鸡蛋,煮出来的东西也跟涮锅水一个味儿。”
丁子钦的脸已经垮成了苦瓜,他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哀嚎:“我丁子钦,飞跃男演员,星光大赏的红毯上刚走完没几天,现在连口咸的东西都吃不上?”
洛子岳站在旁边,一言不发地看着远处竹林渐渐被暮色吞没的轮廓线。
他的表情比竹海的冬风还冷,但如果仔细看,能发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——他饿了。
老王躲在摄像机后面,生怕被陈威的怒火波及,但手势打得极为到位,示意摄影小哥把镜头对准林默的脸。
因为此刻,林默的表情是最有看头的。
不慌。
一点都不慌。
他把那十六块五毛钱从口袋里掏出来,摊在手心里看了两秒,然后抬头扫了一圈村口的环境。
小卖部。门口贴着“烟酒副食日用百货”的红纸,窗台上摆着几瓶花花绿绿的饮料,门帘子是那种塑料珠串挂帘,里面传出电视机放新闻的声音。
小卖部左边,一棵老槐树下面,坐着三个正在剥花生闲聊的大娘。
右边,一户农家的院墙外面,晾着几挂金黄色的腊肠和一排暗红色的腊肉。院子里有人在劈柴,斧头落下的闷响一下一下的。
林默把钱揣回口袋,转身朝那三位大娘走过去。
“默哥干嘛去?”丁子钦从地上蹿起来。
林默没回头,只甩了一句:“谈生意。”
三位大娘见一个面容干净、浑身泥巴的年轻人朝自己走过来,都停下了手里的花生,好奇地打量。
“阿姨好。”林默站定,弯了弯腰,笑容温和。
大娘们立刻被他这副好相貌好礼数给击中了。
“哎呀,这小伙子长得真乖。”最胖的那位大娘眯着眼笑,“你们是拍电视的那帮人噻?下午看到你们扛锄头上山,还以为来了一帮知青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默蹲下来,跟她们平视,语气松弛得像在跟邻居唠家常,“阿姨,请教您个事——我们四个人今天挖了一下午笋,就赚了十六块五。想整顿热乎饭,但手上没油没盐没菜。您这附近有没有哪家能卖点调料?少量就行,够做一顿的。”
大娘们互相看了一眼,那种慈祥的心疼劲儿立刻上来了。
“十六块五?造孽哦!”胖大娘一拍大腿,“那个收笋的价钱跟抢一样!你们几个细皮嫩肉的娃娿,干一下午才挣这么点钱。”
另一个瘦高的大娘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花生壳:“盐和油我屋头有的是,你等到。”说完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走。
林默连忙喊住她:“阿姨,多少钱?我给您。”
瘦大娘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啥子钱不钱的!一勺盐一瓢油值几个钱?拿去用就是了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林默站起来,态度温和但很坚持,“您的东西也是辛苦挣来的。我们虽然穷,但不白拿别人的。您定个价,多少都行。”
这番话一出,三位大娘明显对他的好感又上了一个台阶。胖大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第三位大娘,小声说:“这娃有教养。”
最终,瘦大娘从自家厨房端出来一小碗盐、一小瓶菜籽油、半把干辣椒、一小块老姜,还顺手抓了一把干花椒。
“两块钱。多了不要。”她把东西递到林默手里,语气不容反驳。
林默接过来,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钱递过去,认认真真地道了谢。
转身往回走的时候,他听到身后胖大娘感慨了一句:“这帮拍电视的娃娿,也不容易哦。”
陈威远远看见林默手里的东西,眼睛瞬间亮了,差点从石墩子上弹起来。
“有油有盐了?!”
“还有辣椒、姜和花椒。”林默把东西递给他,“两块钱。剩余资金十四块五加之前的一千七百零四,总共一千七百一十八块五。”
“默哥你真是咱们的诸葛亮!”丁子钦感动得差点给他跪下。
“别急着感动。”林默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,“我们有调料了,但挂面和鸡蛋还没买。小卖部挂面多少钱一把?”
丁子钦立刻窜进小卖部去打听,一分钟后跑出来汇报:“挂面五块一把,鸡蛋一块五一个。”
林默快速算了一下:“买两把挂面,四个鸡蛋。十块加六块,十六块。我们手上刚好有从笋钱里剩的十四块五……差一块五。”
沉默。
四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要不少买一个鸡蛋?”陈威提议。
“四个人三个蛋,你来分?”洛子岳冷冷地说。
“那就三个人吃蛋,我喝汤。”陈威大手一挥,“我不挑。”
“别。”林默打断了这场即将陷入死循环的讨论。他看向小卖部门口那张手写价目表,视线停在了某个地方。
“小卖部收不收冬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