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带着段杨走在上山的路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脚踩在铺满落叶的石板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晨雾还没散尽,竹林深处像蒙了一层薄纱,能见度只有十来米。
段杨背着竹背篓,扛着锄头,步伐稳健。他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——多年的街舞训练给了他很好的体能基础,上坡的时候呼吸均匀,没有气喘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,林默在一片壮年竹林前停下。
“你昨天看了丁子钦教你劈柴的方法。”林默蹲下来,开始扫枯叶,“今天换一个——我教你找笋。”
段杨把锄头放下,蹲到他旁边。
林默教得不快,但每一句都干净利落,没有废话。
三看一踩。竹龄、地势、动物痕迹、脚感。
段杨听得极其认真。他的学习方式跟丁子钦完全不一样——丁子钦是边听边干、边干边错、错了再改。段杨是先全部听完,在脑子里过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然后才动手。
“试试。”林默指了一片坡面。
段杨站起来,开始巡视。
他的观察力不差,视线在竹节、地面、叶色之间切换,步子放得很慢。走到一棵竹节发黑的老竹前,他停下来,低头看了看地面。
“这里。”他用脚尖轻轻踩了踩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,“软的。”
林默走过来,也踩了一下。
“嗯。挖吧。”
段杨举起锄头。
他第一下的力道有点猛——街舞出身的人,爆发力强,但不懂卸力。
锄头砸进泥里太深,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块土,溅了自己一脸。
“别用蛮力。”林默伸手按住锄头柄,调整了一下他的握法,“手往下移两寸,借杠杆。腰带手,手带锄。跟跳舞一个道理——你做地板动作的时候用的不是胳膊的力气,是核心。”
段杨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林默会用街舞的逻辑来解释挖笋。
但这个类比太精准了。
他调整握法,重新落锄。
这一次,力道匀了,锄头斜切进泥土,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一块泥被完整地翻开。
金黄色的笋尖露了出来。
段杨蹲下去,用手把周围的碎土拨开,小心翼翼地把整个冬笋完好地掏了出来。
胖乎乎的,一斤多。
他抬头看林默,嘴角弯了。
又是那种不带营业属性的、纯粹的笑。
“不错。”林默拿过笋看了看,扔进背篓,“继续。下一个你自己找。”
两人在深林里配合了一个多小时。
段杨的学习曲线陡得惊人——到第七个笋的时候,他的找笋准确率已经到了七成以上,挖笋手法也从最初的粗暴逐渐变得精细。
林默一边干活一边观察他。
这孩子的问题不是能力不行。
恰恰相反,他的能力很强——身体素质、学习速度、执行力,哪一项拿出来都是顶尖的。
问题出在另一个地方。
他太“正确”了。
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,每一次开口都经过斟酌,每一个反应都留着余地。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,不会出错,但也不会有意外。
练习生体系训练出来的完美产品。
但完美是无趣的。
观众不看完美。观众看破绽、看挣扎、看一个人在失控的边缘露出的真实表情。
林默没有点破这些。
有些东西说了没用,得自己撞。
挖到第十二个笋的时候,段杨的手套已经被泥浆浸透了。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水,忽然开口。
“林默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教我们五禽戏?”
林默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,踩在湿润的落叶上。
“刚才说了,练身体协调性。”
“但不只是这个吧?”段杨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比之前多了一分不确定的坦诚,像是在试探性地卸掉某一层壳,“如果只是想让我们锻炼身体,跑步就够了。你选五禽戏……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?”
林默停了一步。
转过头,看了段杨一眼。
这孩子确实敏锐。
“五禽戏的核心不是动作。”林默说,“是。虎戏要像虎——不是模仿老虎的外形,是理解老虎的状态。它蹲伏的时候在想什么,它纵跳的时候力量从哪来。你理解了,身体自然就对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们五个在台上唱跳,动作整齐,表情到位,但总差那么一口气。差的就是这个——你们在做动作,不是在成为那个动作。”
段杨怔住了。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扎进了他从来没被人碰过的地方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林默已经转过身继续走了。
“慢慢想。不急。”林默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,被竹叶间的风搅散了一半,“明天早上六点,你就知道了。”
与此同时,村道上。
丁子钦骑着不知从哪借来的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后座上坐着安宁。
安宁双手死死抓着丁子钦腰间的衣摆,整个人缩成一团,风把他的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