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段杨咬了咬牙,把肩膀硬生生地放了下去。
失重感涌上来。
持续了大约两秒。
然后他的脊柱接住了——那股力量顺着腰椎往上走,经过胸椎、颈椎,最后传到头顶。
整个人突然轻了。
像卸掉了一件穿了很久、久到忘记它存在的沉重外套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林默拍了一下他的后背,走开了。
段杨站在原地,肩膀微微地酸,但那种酸不是疲劳——是长期紧绷的肌肉突然被释放之后的松弛感。
他愣了三秒钟。
然后做了一件从出道以来从没做过的事——
他笑了。
不是对着镜头的笑,不是营业笑,不是“队长应该展示积极形象”的笑。
是肩膀松开之后、身体告诉他“原来可以不这么累”的笑。
那个笑容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收了回去。
但旁边的程小北看到了。
程小北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——段杨哥笑起来的样子,跟舞台上完全不一样。
好看多了。
鹿戏之后是熊戏。
熊戏的核心是“沉”。
整个人的重心下压到极低,两腿微屈,身体随着呼吸缓慢地左右晃动,像一头冬眠前在林间巡游的黑熊。
这一式对丁子钦来说最拿手——因为不需要精细的技巧,就是沉、晃、稳。简单粗暴。
但对五行少年来说是个难关。
五个人的身体都太“飘”了。
练习生的训练体系强调的是轻盈、弹跳、速度。
他们的身体习惯了往上走——跳跃、腾空、定点。让他们往下沉,沉到膝盖以下,沉到仿佛要扎进泥土里,是完全反直觉的。
周牧沉了两次,第三次膝盖就开始打晃。
安宁更惨——他沉到一半就蹲不住了,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,差点来个嘴啃泥。
丁子钦赶紧伸手把他捞起来。
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丁子钦扶着安宁的胳膊,声音放软了很多——跟他平时大大咧咧的风格判若两人,“你的腿部力量不够,一下子蹲太低会受伤。先蹲到你能稳住的位置,保持住就行。高一点没关系,重要的是稳。”
安宁脸涨得通红,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窘的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重新站好,重新下蹲。
这次只蹲了半蹲的深度,远没有林默那种几乎贴地的低姿态。
但稳住了。
他的腿在抖,腹部的肌肉在抗议,但他稳住了。
“好。”林默在前面说了一个字。
安宁咬着牙,嘴角弯了弯。
是苦笑,但也是笑。
整套五禽戏打完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从竹梢间倾泻下来,把院子照成一片明亮的金绿色。
雾气散尽,远处的竹海在晨风里翻涌,一层一层的绿浪从山脊线推向天际。
九个人站在院子里收功。
呼吸由急转缓,心跳由快转稳。
汗水——对,虽然是冬天,但一整套五禽戏打下来,五个年轻人的额头和后背都湿透了。蒸腾的热气从他们的头顶升起来,在阳光里变成一缕一缕的白雾。
“第一天。”林默转身面对他们,“及格线以下。但比我预期的好。”
五个人没有欢呼,也没有泄气。
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喘着气,身体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流动——酸、热、胀、痛。
像被人从里到外洗了一遍。
段杨的肩膀比刚才又沉了一点。
那种松弛感没有消失,反而在收功之后变得更加明显。他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肩胛骨,发出了几声轻微的骨节弹响。
季辰蹲下来揉膝盖,但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疲惫。
那种感觉他在练舞室里也有过,但不一样——练舞室里的疲惫是“完成任务”的倦怠,这里的疲惫是“战胜自己”的畅快。
安宁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程小北走到他旁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糖塞到他手心里。
“吃。补充体力。”
安宁攥着那块糖,没有立刻剥开,而是握在掌心里,感受着它被体温捂热。
“谢谢北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比昨天响了一点。
“走,吃早饭。”林默朝灶房走去。
九个人鱼贯跟上。
早饭是白粥配腐乳和昨天剩的烤笋片。
陈威终于出现在了餐桌上。
他坐在角落里,看着面前这帮人汗淋淋、红扑扑的脸,一边喝粥一边嘟囔:“你们一大早折腾什么?六点钟院子里乒乒乓乓的,我以为地震了。”
“练功。”丁子钦嚼着腐乳说。
“练什么功?”
“虎戏。”段杨接了一句。
陈威看了他一眼。
段杨端着碗,坐姿比昨天松了一些。不是垮掉的松,是卸了力的松。
肩膀不端着了。
陈威的直觉告诉他,这个孩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。虽然才过了一个早上,但那个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