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最后的竹海,最初的江湖(1 / 4)

吃完早饭,林默把那张写满数字的a4纸摊在石桌上。

“最后一天。该收的尾收了。”

丁子钦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腐乳配粥,含混不清地问:“收什么尾?”

“供货那边跟张嫂和老赵头打了招呼,下一期回来之前暂停收购。库存的笋干还有十来斤,我昨晚跟翠竹人家的胖老板谈好了,他那边分三次吃进,每次按市价结。竹海灶的招牌先挂着不摘,等下一次录制再开。”

“那我们的账——”

“总账我算完了。”林默用铅笔在a4纸最底部圈了一个数字,“十五天,从两千块启动资金到现在,账面净资产八千六百七十三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丁子钦把粥碗搁下来,伸长脖子看那个数字,确认自己没看花眼。

“八千六?从两千到八千六?”

“翻了四倍多。”陈威终于出现在灶房门口了——今天他破天荒没有睡到日上三竿,大概是“最后一天”这三个字有某种魔力。他扒着门框啧啧摇头:“我们这算什么?农村小微企业标杆?”

“算什么不重要。”林默把纸折好,“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本身被完整记录下来了。从十六块五到八千六百七十三。”

洛子岳端着杯子走过来,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,嗯了一声,然后继续走向他的固定角落看书。

对他来说,这个数字本身不值得大惊小怪。但从十六块五开始这件事——值。

“行。”林默把a4纸收进口袋,“上午的安排:你们三个把竹楼里里外外收拾一遍。节目组下午来撤机器、拆机位,该归位的归位,该清理的清理。灶房的家伙事儿分两类——属于我们自己添置的打包带走,属于竹楼原有的放回原位。”

“你呢?”丁子钦问。

“我去趟村里。跟几个供货的老乡结清最后一批货款,再把借老赵头的板车还了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丁子钦从凳子上跳起来。

林默看了他一眼:“你去干嘛?”

“帮你推板车啊!那破车轮子歪的,上坡的时候一个人推不动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陈威举手,“我想去张嫂家再拍几个空镜。她家屋檐下那排腊肉——光线好的时候拍出来像油画。”

“随你。”

洛子岳翻了一页书,没说话,也没有要去的意思。

林默朝他点了一下下巴:“子岳,灶房的东西你分类。你记性好,哪些是原有的哪些是后添的,你心里有数。”

“嗯。”

分工完毕。

林默、丁子钦和陈威三人出了院门,沿着石板路往村子方向走。

丁子钦走在中间,手插在裤兜里,步子迈得又大又松散。

十五天前他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还觉得“这地方离文明社会也太远了”,现在闭着眼都能摸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柿子树。

“默哥。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一种不太认真的随意感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不演戏了?”

陈威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
林默的步伐没变。
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“就是觉得——你在这竹海里的样子,比你在片场的样子活得舒展多了。”丁子钦的语气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腔调,但说的话并不随意,“你在片场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收着的刀,精准、锋利,但紧。在这里你像……一棵竹子。”

“竹子?”

“对。就是那种——根扎在土里,风来了晃两下,不折。也不需要证明自己有多硬。因为站在那里本身就够了。”

林默走了几步,没有立刻接话。

石板路两侧的竹林在上午的阳光里绿得发亮,叶尖挂着昨晚露水的最后一点残迹,偶尔被风抖落下来,砸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“啪嗒”声。

“没想过不演。”他最终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,“演戏是我的活。竹海是生活的另一面。两者不冲突。”

“但——”

“你真正想问的不是我想不想不演戏。”林默偏头看了丁子钦一眼,“你想问的是你自己。”

丁子钦的步子顿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——那种被人一枪打中要害、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的笑。

“是。”他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十指交叉搁在后脑勺上,仰头看着竹叶缝隙间的天空,“我最近在想——我丁子钦到底适合干什么。演戏我不讨厌,但也说不上多热爱。这十五天在竹海跑前跑后张罗供货的时候……不知道怎么说,有一种找到了节奏的感觉。”

“什么节奏?”

“就是那种——跟人打交道的节奏。讲价、谈合作、搞关系、解决突发状况。这些事在剧组里叫干的活儿,在竹海里叫混社会。但不管叫什么名字——”他把手放下来,语速慢了半拍,“我做这些的时候不累。”

陈威在旁边听着,没有插嘴。他的dv今天留在了竹楼里,但他的眼睛在做摄像机该做的事——记录。

“不累就对了。”林默转过弯,老赵头家的土墙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,“你的戏演得不差,但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