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知道你不是天生站在镜头前面的人。你是站在镜头后面——或者说——站在整个项目旁边的人。把人攒起来,把事推着走。这是你的本能。”
丁子钦沉默了好几秒。
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。
“那我以后——”
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林默停在老赵头家院门口,回头看他,嘴角弯了一个极短暂的弧度,“先把板车还了。”
丁子钦吸了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先塞回脑子深处。
他冲着老赵头家的院门大喊了一声:“赵叔——!您家板车我给送回来了——!”
里面传来赵老头中气十足的回应:“啥?哪个?”
“我!丁子钦!上次跟您借车拉笋的那个小丁!”
“哦——小丁啊!进来进来!你嫂子今天蒸了包子——”
丁子钦整个人像一尾滑溜的鱼一样蹿进了院门。
林默站在门外摇了摇头。
陈威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些——是真心话?”
“哪句?”
“说他适合站在项目旁边的那句。”
“是。”
陈威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“你是不是一直在观察我们每个人?”
“我观察所有人。”林默推开赵老头家的院门走进去,“这不叫观察。叫一起过日子。日子过久了,谁适合干什么一目了然。不需要刻意去看。”
陈威跟在后面,嘴里咕哝了一句:“你可真像个老父亲。”
“比子钦刚才那句老父亲送女儿出嫁好多了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至少你没说老母亲。”
陈威乐了。
老赵头家的院子里飘着一股热腾腾的面香气——他老伴确实蒸了包子。
白胖胖的大肉包子,一笼屉十二个,蒸汽从竹盖缝隙里喷涌而出。
丁子钦已经坐在院子里的小方桌前了,手里捏着一个包子,咬了一大口,嘴角沾着面皮。
“小丁你慢点吃——又没人跟你抢。”赵老头的老伴笑得合不拢嘴,又往他面前推了两个。
“嫂子这包子太绝了——肉馅里放了笋丁吧?我吃出来了!”丁子钦竖起大拇指。
“是你们之前卖给我们的笋!好吃得很,我就切碎了包进去。”
“冬笋肉包——这个可以有啊。下次我们开灶的时候能不能跟您学学?”
“学什么呀,我回头把步骤写给你们。”
林默在一旁跟赵老头结完最后一笔货款——老赵头之前帮他们代收了两批村民送来的冬笋,中间垫了一些钱。林默点清数目,掏出手机扫码转账。
赵老头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小林啊,你们这次走了下次什么时候来?”
“不确定。可能一两个月之后。”
“来的时候提前打个电话,我把笋给你留着。今年冬笋行情比去年好,再晚个把月就出不了多少了。”
“记住了。谢谢赵叔。”
赵老头摆摆手,又往他手里塞了两个包子。
三人从赵老头家出来的时候,每人手里都拎着一小袋包子——赵嫂子硬塞的,推不掉。
陈威去了张嫂家拍空镜。
林默和丁子钦推着那辆轮子歪斜的老板车,沿着村道把它送回了赵老头的仓房。板车的轮轴因为这半个月的高强度使用比之前更歪了,推起来咣当咣当响得像打铁。
“这车真该换了。”丁子钦吭哧吭哧地推着上坡,“赵叔这个板车少说用了二十年,轮子都磨得没纹了。”
“等下次来的时候给他带一辆新的。”林默在另一侧控制方向。
“好主意。记账——算我们的固定投资。”
板车归还完毕。
两人走在回竹楼的路上,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正午的白。
路过那棵歪脖子柿子树的时候,丁子钦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默哥,你等一下。”
他跑到柿子树下面,仰头看了看——树上还挂着几个被鸟啄过的烂柿子,但有一根低矮的枝丫上缠着一截红绳。
那是第三天丁子钦骑车去镇上赶集的时候,因为路标不清差点拐错弯,回来之后他在这棵树上系了根红绳做标记。
“留着。”他摸了摸那截红绳,对林默笑了一下,“下次回来还能认路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
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,把丁子钦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他站在柿子树下面,阳光打在侧脸上,笑容带着点痞、带着点真,眼角有细微的纹路——是这十五天日晒风吹留下的。
二十五岁的年轻人。
已经比来的时候老了一点。但也结实了一点。
“走吧。”林默继续往前走。
丁子钦小跑着追上来。
——
回到竹楼已经快中午了。
院子里的景象让丁子钦愣了一下——
洛子岳不仅把灶房的家伙事儿分好了类,还把整个院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