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了。
这一次,他没有停留在目录上。
他把光标移到第一章标题的下方。
开始敲第一段正文——
“在学会任何动作之前,你需要先认识你的身体。不是镜子里看到的那个身体——是你闭上眼之后,依然能感受到的那个。它的重量。它的边界。它每一根骨头的位置和每一块肌肉的走向。这种认识,叫做本体感觉。它是一切的地基。没有地基的房子,风一吹就倒。”
他写了第一段。
然后继续往下。
一个字一个字,像在地里埋种子。
窗外的夜色安静地包裹着这间亮着一盏台灯的公寓。
键盘的敲击声均匀而持续。
不急不缓。
一块砖一块砖。
他知道这个东西完成之后会是什么样——一本不厚的手册,没有华丽的措辞,没有煽情的故事。只有最基础的、最实用的、可以让一个年轻的替身演员在看完之后少受一次伤的知识。
也许很久以后,会有某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在某个剧组的休息帐篷里翻开这本手册。
他读到某一段,会停下来,摸一摸自己膝盖内侧那块该留弹性的地方。
然后他会做对。
然后他会完整地走出片场。
这就够了。
林默敲下第一章第一节的最后一个句号。
保存。
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凌晨零点十二分。
不算太晚。但够了。明天继续。
他关掉电脑,关了灯。
躺在床上的时候,手机震了最后一下。
是丁子钦在群里发的晚安消息。
不是语音,不是图片。
就是两个字——
“晚安。”
洛子岳回了两个字:“晚安。”
陈威回了两个字:“晚安。”
林默打了两个字——
“晚安。”
四份一模一样的晚安,在屏幕上排成整整齐齐的四行。
他看着那四行字,忽然想到了陈威粗剪里的最后一帧——
竹楼院子里,石桌上的四只粗陶杯。
人来过。
人还会再来。
手机扣在枕头边。
黑暗中,林默嘴角弯了一下。
然后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窗外,申城入秋的第一阵凉风从楼群之间穿过来,把阳台上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落叶卷起,转了两圈,轻轻搁在了栏杆上。
稳稳当当。
像一个刚落好的第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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