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替换(1 / 2)

“围墙?”肖屿压低声音,试探着问,“是什么样的围墙?”

“那是——”

张怀民的声音顿了一下,象是在努力组织语言,又象是在努力看清脑海中那个画面。

“一个巨大的圆。没有断口,没有缝隙,把整座城市圈在里面。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上面,看不到顶,也看不到尽头。”

他的声音在天台上回荡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。

“——墙里面是秩序,完美的秩序。”

他说到这里,声音忽然变了调,一点一点拔高。

肖屿手心全是汗,尽量稳住语气:“张教授,您先下来。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。”

张怀民没有回应,他望着远处那道正在撕裂黑夜的光线,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

“肖律师,你知道阿卡西的终点是什么吗?”

肖屿一愣。

“不是读取记忆,不是存储记忆。”张怀民猛地转过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重新聚焦,“——是替换。”

“替换什么?”

“替换人类。”张怀民说,语气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个科学结论,“把人的记忆提取出来,编码、压缩后存进数据库,再把那段数据植入仿生体。

他伸出手,指着肖屿,又缓缓转过来,指着自己。

“意味着,你不再是‘你’,而是一段被复制的数据。”他的手指开始发抖,“我花了十几年,以为自己在创造奇迹,结果我是在制造毁灭,毁灭人类!”

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他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
肖屿的心脏猛地一缩,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,连忙说道:

“张教授,您是阿卡西的创造者,没有人比您更了解它,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,阻止它、停止它,或者毁掉它。”

“我的记忆里被人塞了一段指令。”张怀民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指尖在发抖。

“它象病毒一样,扎根了。我控制不了它——它会自己运行,自己决策,不断侵蚀我的意识,推着我去完成阿卡西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
“我活着,阿卡西就不会停止。”

肖屿的喉咙发紧,还想再说什么,但张怀民已经转过头,望向天际。

太阳正在升起,天色一层层亮开,暖金色的光从地平线漫过来,落在张怀民身上。

张怀民抬手遮住眼睛,通过指缝望向那片逐渐明亮的天际。

——是日出,很美。

他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手,侧过脸看向肖屿。

那一眼里没有恐惧,没有不舍,只有一种很淡的、象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神情。

“肖律师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不要让记忆,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未来。”

肖屿心里一紧,猛地往前冲:“张教授——!”

张怀民没有回头,他的身体向后仰去

——象是站了太久、撑了太久,终于可以不用再撑下去了。

“张教授——!”

肖屿扑过去,双手在空气中猛地一抓。

抓空了。

他的指尖只碰到了风。

张怀民的脸从他视野里急速下坠,晨光照在那张苍白的、终于平静下来的脸上。

太阳彻底升起来了,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台。

肖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天台的,他只记得走下来的楼梯很长,走了很远。

他推开实验室的门,灯还亮着,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停了。

实验台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
他拿起来,抽出里面的信纸,是张怀民的笔迹,墨迹还未干

“阿卡西是我毕生的心血与活着的意义,但我现在终于明白,它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——王蔓,不要再继续阿卡西的研究。”

肖屿低头看完最后一行字,沉默许久。

张怀民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,用最后的清醒写下了这段话,让王蔓停止阿卡西项目。

可他清楚地记得,在上一轮时间线里,陈擎当众拿出的那封遗书,内容截然不同:

“阿卡西到了实验的关键,王蔓,你一定要完成它,这是老师最后的请求。”

同一封遗书,两个版本,到底哪个才是真的?

他闭上眼,脑中反复回放张怀民坠楼前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表情。

张怀民在阿卡西里看到的,不是2026年的世界,而是更远的未来。

——一个被改革派彻底改造后的世界。

所以张怀民最后的嘱咐,是让王蔓停止阿卡西,而不是继续下去。

——可如果阿卡西真的就此终止呢?

肖屿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

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。

他想起纪星说过的那套因果论

——如果阿卡西在2014年就终止了,那么2026年将不会有阿卡西存在,历史也将无法被改写。

但灾难不会因为阿卡西的消失而消失,它只会换一种方式、换一个工具,继续它的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