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物理学的丰碑(1 / 2)

肖屿站在一个卸货码头上——没有身体,没有影子,只是一个悬浮的视角。

码头上没什么人,阳光刺眼。

画面中,两个人正蹲在岸边港口的缆桩旁吃着盒饭。

肖屿看不清他们的脸,只能模糊地看清两人的轮廓,以及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的对话。

一个瘦高个,深色夹克,蹲姿很放松,筷子在饭盒里翻来翻去。

“这家的回锅肉不行,还号称正宗东北炒菜,跟国内的比不了——”

旁边的大块头没抬头,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:“我吃、吃着还行。”

“还行?”瘦子把筷子往饭盒里一插,“你的味觉跟你的审美一样,上次那家饺子你也说还行,那个皮厚得都赶上你家窗帘了。”

大块头又嘟囔了几个字,含混不清:“能、能吃饱就行。”

瘦子叹了口气,低头扒了几口饭。

“我跟你说,这趟二手轮胎的买卖,也就是我。换第二个人,早被警察请去喝咖啡了。”瘦子夹了片肉塞进嘴里,嚼着说,“那个西班牙人把轮胎从报废车市场倒出来翻新,我跟他对接,一转手卖给汉堡那几家修车铺,翻了将近两倍。”

“后来呢?没露馅?”大块头抬起头,难得说了一整句话。

“露馅?怎么可能。”瘦子放下筷子,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,“港口那边我有个人,以前一起倒过手机配件的。他帮我换的箱号,收了我两百欧。两百欧,换一个干净的入关记录,你说值不值?”

大块头想了两秒,认真地回答:“值。”

“那肯定值,这种事,靠的就是人脉,”瘦子掏出打火机点着烟,吸了一口,又补了一句,“对了,下周还有个活——有个汉堡那边的二手家电仓库要清仓,我看了看清单,有几台旧冰箱成色还行,换个密封条能当九成新卖。”

“多、多少台?”

“二三十台吧,你到时候跟我去搬,老规矩,按件分,搬得多拿得多。”

“行。”大块头扒完最后一口饭,把饭盒往脚边一搁,抬起袖子擦了擦嘴。

码头上的声音开始发虚,象有人慢慢拧小了收音机的音量旋钮。

肖屿缓缓睁开眼,眼皮很沉,象在梦里走了很远的路。

刚才的画面还残留在眼皮后——码头,海鸥,蹲在缆桩旁吃盒饭的两个人。

肖屿坐起身,是熟悉的房间,窗外还是那棵老橡树,但光线已经从正午变成了傍晚,橘色的夕阳通过枝丫落在床单上。

刚才那是梦吗?

他揉了揉太阳穴,昏胀感还没散。

肖屿揉了揉昏胀的头,对刚才那无厘头的梦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门外传来搪瓷杯磕在桌面上的轻响,赫尔曼似乎还没睡。

肖屿推开房门,客厅只亮着一盏台灯,昏黄的光拢在书桌周围,赫尔曼的轮椅停在窗边,背对着他。

“赫尔曼教授?”肖屿走了过去,“这么晚了还没睡?”

没有回应。

轮椅微微侧着,朝向窗外的夜色,但手里的笔没有停,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什么。

“赫尔曼教授?”

肖屿皱着眉,对方还是没有回应。他索性走过去,站到桌边,不出声,就那么看着。

赫尔曼的笔尖在纸上快速推演,写的象是某种场方程的变体,张量符号和偏微分算符,密密麻麻挤满了一页。

“横轴是时间,纵轴是频率偏移量……”赫尔曼自言自语,语速很快,“每一次‘重置’都会让记忆频率发生微小的偏移,就象雷达一样,需要不断校准。”

他写完最后一行,把笔搁下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然后他转过头,这才注意到身后站着的人。

“抱歉,没听见你出来。”赫尔曼说,带着一丝疲惫,“怎么样,你睡得还好吗?”

“不是很好。”肖屿揉了揉额头,“做了个奇怪的梦。”

赫尔曼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。

“奇怪的梦关于什么的?”

“梦见港口的卸货码头上,两个男人蹲在缆桩旁边吃盒饭。”肖屿说,“一个瘦子,一个壮汉,两人讨论着二手轮胎翻新的买卖”

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赫尔曼说,“听起来再正常不过。”

肖屿补充道:

“奇怪的不是内容——是视角,在我的梦境中,我不是参与者,仿佛是飘在半空中观看。”

赫尔曼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。

“上帝视角?”赫尔曼斟酌道,“人在梦里极少获得这种视角,除非——”

他又停了一下,象在尤豫要不要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
“除非那不是你的梦。”

“不是梦?”

赫尔曼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轮椅往桌边推近了一点,拿起笔,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条横线,又画了一条纵线,象一个坐标系。

“物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‘量子退相干’。”他的笔尖点着横轴。

“简单说,你观察一个系统的时候,观察这个动作本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