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厢式货车在汉堡的夜色中穿行。
夯子握着方向盘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,后背的汗已经把深色夹克湿了一大片。
“社会王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赌的?”肖屿坐在后排。
夯子咽了咽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:“就、就是上次那批货出了之后。”
他的声音闷闷的,象是犯了错的孩子。
“大哥手头有了钱,说、说要找个快钱的门路。他不、不想一辈子干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,想攒够了本钱做正经生意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认识了一个朋友。”夯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懊悔,“说是个企业‘大老板’,一开始确实赢了点,几千欧。大哥高兴,请我吃了顿好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后来就再也没赢过。”
柏林靠在座椅上,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:“那个朋友叫什么?”
“没、没记住。”夯子摇了摇头,“大哥不让问,也不让我告诉老三,说知道多了对我们没好处。”
梁晨从后座探过身来,眉头拧成一团:“二哥,这种事你早该跟我说的,至少能查查那个人的底细。”
夯子没吭声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肖屿沉默了片刻:“他第一次输了多少?”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二、二十万欧。”夯子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二十万欧,折合人民币将近两百万。
对于刚出手一批赃物、手头有百来万现金的社会王来说,这笔钱不算要命,但足够把他推下悬崖。
赢过,输过,输得不多,还有翻本的希望。
赌场最擅长的不是让人一把输光,而是让人觉得自己只差一点点。
“后来呢?”柏林问。
“后来——”夯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些,“后来他每次都说‘最、最后一把’,但每次都还去。钱越输越多,人越来越瘦,眼袋越来越重。”
“他去的那个赌场,叫什么?”肖屿问。
夯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:“听他提过几次,叫、叫普拉纳德。”
“普拉纳德。”柏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肖屿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:“你知道这个地方?”
“普拉纳德赌场,是汉堡最大的赌场。”柏林点了点头,声音压低了半度:“会员制,从不对外公开营业。能进去的人非富即贵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社会王那点身家,连门都摸不到,他之所以能进去,多半是被人盯上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,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。
“开快点。”肖屿说。
夯子一脚油门踩下去,厢式货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猛地加速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街道,前方出现一栋白色大理石外墙的建筑,灯火通明,门前铺着深红色的地毯。
门口停着一排豪车——法拉利、兰博基尼、宾利,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夯子把车停在路边,熄了火。
“就是这。”他说。
肖屿整了整衣领,看了一眼那扇沉重的玻璃旋转门。
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、耳挂耳麦的保安,身形壮硕,目光警剔。
“走。”肖屿推开车门。
夯子走在前面,步子又急又重,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平时见肖屿时那股憨厚劲儿全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凶相,眉头拧成疙瘩,嘴角往下拉着,象是随时要动手。
走到旋转门前,右边的保安抬起手,挡住了去路。
“先生,请出示会员卡。”
会员卡分三级——白银、黄金、黑卡。
白银是普通沃尓沃,黄金是顶级沃尓沃,黑卡是受邀制的,全球不超过一百张。
夯子脚步一顿,眼睛瞪得溜圆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滚开,放大哥出来!”
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从那件皱巴巴的深色夹克扫到裤腿上的泥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象是一种见多了这种人的不耐烦。
“先生,这里是私人会所。没有会员卡,不能进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根黑色的短棍,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。
夯子见状,撸起袖子,露出花臂上密密麻麻的刺青,骼膊上的肌肉绷得象块石头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,抡圆了骼膊——
“夯子。”
肖屿一把拽住夯子的骼膊,手指扣在肘关节上方,力道刚好让他停下来。梁晨也赶紧从后面扯住夯子的衣角,使劲把他往后拽了几步,挡在他身前。
肖屿深吸一口气,稳住语气:“抱歉,我们是进去找人的,麻烦通融一下。”
“找人?”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不屑道:“我们这儿天天有人来找‘朋友’,输光了想借钱?还是想闹事?”
他的目光越过肖屿,瞥了一眼夯子,“带这种人来,我看你也不是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