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若无意生死共

苍凌阑要离开的消息，一夜之间传遍了乡岛。“苍姑娘要走了！？这么快，她的伤好利索了吗？”“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上了咱们乡岛的人又离开的。”“哎呀，可不是我瞎担心，我是说万一，万一她把乡岛的事说出去引来灾祸,那可怎么办……”

“听说，她要和少主辩一局呢。”

“如果她辩输了，是不是就不走了？”

不舍者有，忧虑者有。更多的人则是惦记着这场对局。苍凌阑并不掩饰她对乡岛固守的不赞同,一场唇枪舌剑怎么看也逃不过。夜幕降临时，斗兽场四周的石柱灯台点起了火，引得一些光羽蛾飞来飞去。四周的观摩席上坐满了人，声浪嗡嗡地响成一片。有些乡民来得晚，没有位子，就自己从家里搬个板凳马扎来，或者干脆直接站着。<1他们都还记得，一个多月前，那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外乡人，在这座斗兽场上震撼了所有乡民。

今晚还是这里。听苍凌阑说，若她赢了，是打算明早直接离岛的。“唉，苍姑娘是好人啊，"大娘感叹道，“说实话，我舍不得这孩子走。”“苍阁下是不错。"旁边的老伯则满不在乎，“不过，乡岛的祖训还是祖训。”“听说她今夜要驳斥乡岛不涉神争的规矩。哼哼，还是太年轻，她要说啥，我做梦也猜得到。”

“任她怎么说，反正咱不能让少主输给外乡人。”“大人们好奇怪哦。”

成年人们你一嘴我一嘴。旁边，小孩子翘着脚丫，“既然是比试，不应该是谁说得有道理，谁才赢吗？可是现在，他们还没开始说呢！"<1开阔的场地上，苍凌阑穿着黑底银纹的宽袖衣袍，没有披甲也没有带兵器。衣裳是乡岛的裁缝铺里裁的，样子有些古式，不是她常穿的风格，但很是衬她的气质。

她的神态自然，目如寒星。彤红的焰光照下来，火与影都簇拥着她。对面，雷承光向她行礼，灵流将他的声音送出很远：“苍姑娘见教。”“不敢。“苍凌阑还礼，而后上前两步，掀袍而坐。摇动的火光中，她的轮廓很柔和，不见半分锋芒。

雷承光心里莫名地发虚。不知为何，他觉得今夜的苍凌阑，和她平日里的样子很不一样。

苍凌阑：“指教实不敢当，只不过，我明日便要启程了。这一个多月，诸位乡亲们对我照拂颇多，凌阑铭感于心。至此临别之际，确有几句肺腑之言相告。”

雷承光甩去杂念。开始了，他心想。想必下一句，苍凌阑便会说出那句“此岛守成之道，与取死何异”……

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态气势，必是字字凛冽，杀机逼人，如同出鞘的利刃。

雷承光隐隐察知到整个斗兽场的安静与紧绷。于是他意识到，所有人都在等那把利刃。

可苍凌阑开口时，腔调仍是柔软的。

“当今天下风云变幻，我此去生死难料，凌阑由衷地盼着…”她将垂落的眉眼抬起来，轻叹着说道：“乡岛，能够永不出世，永无战火。"<6

雷承光…”

寂静。

斗兽场上下，一片寂静。

一语石破天惊，别说雷承光懵了，贤人们，乡民们，个个挺身的挺身，掏耳朵的掏耳朵，差点以为自己在做大梦。

一一你这，你这不对吧！！

每一次他们以为再也不会为苍凌阑震惊的时候，这位共鸣者都能给所有人带来全新的惊喜…不，是惊吓！

以苍凌阑的性子，她难道不应该先讥讽乡岛懦弱避世，再骂其鼠目寸光，间或抬出自己的实力来压一下雷承光这个“区区六阶"的少主，最后狠狠讥讽一番你们这帮懦夫对不起圣祖对不起先烈的吗一-怎么直接倒戈了啊！3可苍凌阑丝毫不体谅受到惊吓的众人。

她端着一张十分诚恳的脸，毫不停顿地说下去。“少主，我在岛上住了一个多月，此地田畴齐整，坊市和乐；路不拾遗，夜不闭户。你们过得很好，真的很好。

“而如今世外…诸神逡巡，处处傀契，王命之下，铁骑一日千里。乡岛没有军队，没有王座，你们此时出世，不一定能打赢。甚至可以说，多半打不赢。“这两千年来，乡岛正因着遵循避世的祖训，才一直未被诸神盯上，平衡乍一打破，可就回不了头了。

“诸天兽神，必然勒令人王带兵围剿。你们现下的太平景象，马上就要万劫不复。岛上的乡亲们可能会死，死很多，战兽们的死伤更不必提。就连圣祖遗志，都有传承断绝之险。”

雷承光张口结舌：”

她，她她她，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！<1那话都给她说了，我说什么呢！

雷承光大为崩溃，他飞快丢个眼神去看贤人们，却看到一张张同样呆愕的脸。1

观摩席上，声音渐渐起来了。在最初的震惊消停下去后，岛民们七嘴八舌，说什么的都有。

雷承光骑虎难下，只好勉强道：“咳，苍姑娘有如此悲悯之心，很是难得。乡岛之所以避世多年，正是这个道理……”苍凌阑更真诚道："嗯嗯。”

……所以我今晚究竞要干什么来着……雷承光眼神发直，对一切产生了莫大的怀疑。

他吃力地挤出个笑：“那，既然姑娘认同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