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岛之道,何必急着走呢?外头形势正险,乡岛的乡亲们也都很舍不得你。若苍姑娘愿意,你的亲人朋友,只要同意遵循正契之道,也是可以接到岛上来的。”苍凌阑遗憾地笑了笑,摇头道:“我也想留在这里。可惜,那是不行的。”雷承光眉头拢起:“为什么?”
苍凌阑环顾四周,目光从雷承光脸上移到贤人们脸上,又越过他们,落在后面那些神色各异的乡民脸上。
她缓声道:“自然是为了,乡岛能够永不出世,永保太平。"<2雷承光愣了一愣。没等他追一句此言何意,苍凌阑又道:“雷少主怕是误会了,我虽盼着乡岛永不出世,却并不认同乡岛之道。”雷承光皱眉更深:“苍姑娘这话,甚是叫人费解。”苍凌阑道:“敢问雷少主,四位贤人。乡岛两千年太平,从何而来?”雷承光本能地觉得其中有陷阱。他谨慎道:“太平得来不易,一言难以囊括。无涯海乃无神之地,自成天险,此乃其一;乡岛祖训甚严,哪怕外出行走,也绝不透露乡岛所在,此乃其二;岛民上下一心,贤人们慎行缜密,此乃其…苍凌阑却摇头:“那都是细枝末节罢了。”雷承光:“愿闻高见。”
“在我看来,乡岛能得两千年太平,原因不外乎有二。”苍凌阑微微笑道:“这第一呢,当然是因为你们不涉神争的祖训了。”“…她到底什么意思?哪边儿的?”
观摩席最前头,任典坐不住了:“莫非是发觉辩不过,故意胡搅蛮缠,想赖掉这一局不成?”
徐若竹:“绝不可能。”
崔静安亦道:“她敢拿向少主称臣来赌,必是有所倚仗,再看看。”斗兽场上,雷承光实在是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他也只能点点头道:“乡岛确因诸神围剿而险些覆灭,自那以后不涉神争,方得两千年太平。实情如此。”
苍凌阑忽然问道:“说到这个,凌阑倒想请教少主。乡岛遭遇围剿而险些覆灭,听说当年诸神围岛,岛民不敌,贤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战死海上,那为何最终没有覆灭呢?″
雷承光道:“彼时有巫祖出手,各处蛰伏的英烈亦为乡岛而来,最终逼退了王军。然而两千年过去,如今情形,难比当年--"<2苍凌阑笑了:“不错,这便是我无法久留此处的原因了。也是乡岛太平的第二个原因。”
她说到这里,刻意地停了一停,再次环顾四周。乡民们模糊的千百张脸正沉在夜色里。
…苍凌阑平静地说出她今夜要说的话。
“乡岛之所以太平两千年,是因为你们不涉神争,而总有人正与神争。6”而今夜晴朗,银星点点,天河壮阔。
星光安宁地垂落在岛屿之上,斗兽场的石柱灯台中,火焰噼啪爆响。苍凌阑道:“对三家王室而言,乡岛不涉神争,你们左右动摇不得他们的根基;而一旦乡岛有难,却会有无数圣祖的后继者冒出来,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。如此衡量一番,暂时放着乡岛不管,显然是更划算的买卖了。”她语气轻轻淡淡,却比毒药渗人。话没说完,观摩席上已经有人激动地喊了起来。等她说完,雷承光的神态也带了怒色……她这番话,虽未明说,却分明是在暗指乡岛贪生怕死,是在先烈尸骨背后躲了两千年!<4“苍姑娘此言差矣,乡岛不涉神争是真,可岛民行走世间,两千年间启发了多少蒙昧之人!?”
“跟着你的那只妖犬尸,正是被百年前的乡岛贤人与葛老救下!朱烈孟王座,白霄姬神侍,亦得葛老启发真相。还有,我听过你同孩子们讲的那些故事………那位先王苍喻,生前也遇过岛上人罢?姑娘且想,单单是你身边,都有诸多同道者受过乡岛助益,若无乡岛,真相怕是早已断绝了!"<1苍凌阑冷静道:“那又为什么,正如少主方才所说,如今情形难比当年呢?″
今夜第一次,她终于展露出锐不可当的锋芒,冰冷的声音传得很远,合着远处拍岸的潮声。
“乡岛向世人语神却不斗神,你们只想等到某日盼着崛起一个奇才,或者降临什么转机,可结果如何?如今西陆人人拜神,已彻底忘记了玄武的图腾,青沧李氏苛政日盛,朱烈的兽神甚至学会了朱雀印这种邪术!"<1“古神、仙灵的血脉一个接一个地被吞噬了,记得圣祖的高灵智兽王们也一个接一个地陨落了。巫骨大神阳寿将尽,奉神坛一战,它身负重伤,沉睡前将后事托付于我,我不知它还有多长时间,而你们不在乎,你们还在等!!"<2一语石破天惊,又一阵激烈的声浪自四面八方爆发出来!观摩席上不知谁失声叫了一句:“谁说老子不在乎!乡岛人自幼听着先烈的事迹长大!我们、我一一”
贤人们则是坐立不安,惊疑不定。徐若竹怔怔道:“她说什么…巫祖有托于她!?"<1
任典哑声道:“巫祖的斗篷,确实在她身上。那是圣祖遗物,巫祖绝不会轻易借出去的……”
崔静安扭头:"葛老!”
贤人们都看向最年长的老人。葛玄同的白须颤颤而动,眼神时痛时悲,时而低头露出挣扎之色。
…为什么呢,乡岛明明拥有了圣祖传人。二十年前那个夜晚,他也曾为之欣喜若狂,哭拜天地。
可到头来,被神器选择的,被巫祖选择的,对抗王室的,击退兽神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