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厄兽与遗物

火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，映着延展在地的衣摆。<3脚步声起了，恋寐窣窣的。

有个干瘪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，头发花白，腿脚颤颤。那是常住巷尾的刘婆，膝下三儿二女，儿孙满堂，养了十几只辅兽，平素做些织席子的生意。

这小老太婆抿着嘴巴，眼眶通红,突然推了苍凌阑一把。力气不大，但苍凌阑没防。她被推得跪不稳，一下子坐在地上。刘婆的泪就滚下来了，“傻姑娘，怎么年纪轻轻，张嘴就死呀活呀的呢……”她用满是皱纹的手，攥着苍凌阑的袖子摇晃：“这怎么成啊，不成的附……”苍凌阑摇了摇头,低声说：“没什么不成的。”泪痕很快就在这个小老太婆皱巴巴的脸上蔓延开来。她腿一软，也瘫坐在旁边，仰天哭道：“你呀，你怪我们忘了，我们真没忘啊……记得可清清楚楚的呢……我太爷爷临到咽气那会儿，屋子里点了长长的几根蜡烛。我搁火光下瞅他，阿爷就撑着一口气,说玄铭才是乡岛人原本的家“可你看看，你看看……阿爷都走了七十个年头啦，我怀里都抱上小孙女儿啦。老太婆快入土啦,乡岛人的家，长啥样子呢…”婆婆那语无伦次的嘶哑的哭声回荡在夜色中。乡岛人低着头。四位贤人走过来，却沉默着。

刘婆摸了摸苍凌阑的脸，混浊的眼睛又有了光：“孩子啊，你别难过，你要去玄铭，就带上老婆子回家去吧？老婆子没别的用处，要流就先流我的血吧…"2

苍凌阑一时心中堵塞，千滋百味。她握住刘婆的手，道：“婆婆，这不是用处的事。如果可以，我想和你们一起活着。”“姐姐，我今年十五岁，已经先天启灵了！”又有个男孩窜出来，是学院里的一个大孩子，平常皮猴子似的，如今脸上却很坚定。

他鼓起勇气道：“你，你也带我出去吧，我想见见你故事里讲的那些人……”他的娘亲吓得冲出来：“小兔崽子瞎说什么呢！你知不知那外头一一”苍凌阑站起来，顺带着把刘婆婆也扶了起来。她道：“都误会了。我不是叫你们现在就冲出岛外去，不是说了么？你们乡岛连正经操练过的军士都没有，连傀师的战斗风格都没见过，我图什么把你们赶出去送死？”

那护着儿子的女人听着便红了眼眶，怯生生道：“阁下，我知道你是好人，是大英雄……这孩子还这么小，为娘的实在放不得手……我，我家有二十亩农田，今年的收成我们都不要，请英雄们取用,…”男孩子一把抱住娘亲的腰，含泪喊道：“娘，娘别难过，等儿子长大了，就去跟姐姐打兽神，保护娘，保护乡岛！”人群中，类似的声音大了起来。

有颇具实力的御兽师道：“我觉得苍姑娘说得对，真等到巫祖大神陨落，乡岛还能保得住几年？”

有身强力壮的青壮年道：“反正这人嘛，睁眼闭眼一辈子，要是能死前给兽神砍一刀，也值了。”

有穿锦挂玉的富人道：“我有几分家资，若有用得到的…"<1周围骚动不休，苍凌阑的脸上却不见什么动容，而是冷静地将目光投向人群后方。<1

就像她对华初阳说的，口舌之辩上的输赢不值一提。她要的是乡岛的认可和行动，以及一一

“少主，贤人们。"她道，“若还有别的指教，凌阑奉陪。”灯柱的火光中，雷承光还站在不远处，额间冷汗未退，愣愣地看着她，好一副信仰都被击碎了的模样。

四位贤人刚才似乎还激烈地争执着什么，现在却安静下来了。他们向她走来。乡民纷纷向两侧退去。

苍凌阑敏锐地意识到，四位贤人看着自己的神情，已经不一样了。葛玄同抬起苍老的双手，向她深深行了个礼。这位老人仿佛很疲惫，却又像是有些释然地开口叫道：“苍贤人。乡岛……受教了。”

苍凌阑眼睫微动。

这句称呼一出，大局已定了。

一直敌视她的徐若竹也走出来了。女人的神情还是冷冷的有些高傲的模样，却也开口道：“苍贤人。"<1

她道：“哪怕是如今，我依旧觉得你会将乡岛推向万劫不复之地……不错，我欲守祖训，我欲护这片乡土的太平。可无论是我还是祖训，今夜都回答不了你的诘问。"<1

她说罢，仿佛认输了似的，也向苍凌阑躬身行礼。1四下的岛民们又起了一阵骚动，苍凌阑没有说话，静默着向葛玄同和徐若竹回礼。

“接下来，还请苍贤人移步藏拙阁。”

徐若竹虚托了一下她的手臂，“我们希望阁下能够先听一听…圣祖传人是什么，我们又在等什么。"<1

藏拙阁的门再开的时候，夜已很深了。

但苍凌阑没有半分困意，反而心跳得越来越快。她隐隐意识到，自己又将要揭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走进去，还是那张桌，任典不知从哪儿屁颠屁颠地扛来一把椅子。六人依次落座，崔静安点起了灯烛。

烛火小小的，照着六张人脸，气氛便染上些奇异的色彩。沉默没有持续太久。葛玄同率先开口：“苍贤人可知，圣祖遗物究竟是什么？"<1

苍凌阑：“不是圣祖的遗物吗，圣祖生前用过的旧物？”葛玄同：“是，但不仅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