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9(1 / 2)

第29章Chapter 29

大门哗然打开。

夏洛琳先探出一个脑袋,向内张望。

她没有猜错,男人昏迷在旅馆的床上,半躺着身下枕头,烧得神智不清,额头上凝结着滴落的汗珠,沿着深邃的眉骨往下淌落。夏洛琳意识到她只要踏进来,再想安心地回头走掉就不可能了。现在他一人身在异地,除了半路探访的她,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,要是她再不管他的话,结果不堪设想。她必须得暂时留下来了。“噢,你得先退烧。"夏洛琳喃喃着走向他,不让自己陷入束手无策的慌乱,尽管这是她第一次照顾人。

环顾视野,房间不大,一眼看过去没有药品存放的痕迹,不过墙角有一只清水桶,探了探温度,摸起来冰凉刚好合适。先从水桶里打了一盆凉水,拿下洗漱台架子上的棉绒毛巾,在冷水里浸湿,折叠成块,敷在他滚烫的额角。

然后呢?她努力回忆着以前学过的不多的医疗知识,他现在需要尽快散热,她得替他脱去那件羊绒马甲,解开纽扣往外拽,只留一条贴身衬衣。她低头从自己的提包里翻找,谢天谢地,还有一块新的亚麻布,可以用作毛巾,在水盆里浸透,水痕渗入纹路,然后她抖开,擦拭他的脖颈与手腕。现在她需要找来一些药物,光有物理退烧是不够的。而她的包里什么也没有了,把所有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,只有钥匙与通行证这类必备的物件,对了,找旅馆的店员们,现在病人这么多,他们一定有应对的医疗用品。

夏洛琳立即下楼,向侍应生要了些草药水,没有阿司匹林的年代,人们通常用一些当地的接骨木花与洋甘菊代替,熬完后让病人服下,可以起到驱除体内热气的作用。

效果不详,不过总比没有好。

“能告诉我那位房客先生刚来的时候是什么状况吗?"趁着侍应生熬汤的功夫,她问道。

这个十余岁的少年回忆了片刻,说:“他刚来那会儿看起来很疲惫,没有说过话,不过我猜他平时也很内敛,但是这位先生一定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。相信我,我从五岁就开始在旅馆跑腿,没有哪一个客人的心情能瞒得过我。”“他的亲人去世了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“您与这位房客是什么关系呢?“侍应生转身舀了一碗药水,无法平息内心的好奇,把银碗放入柜台,八卦地问她。

“朋友。”

侍应生一副怀疑的表情,摇摇头,斜着看她:“愿意在这个时候照顾朋友,你们的关系也不一般。你太仗义了,小姐,能拥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。其实挺糟糕的,夏洛琳扯了扯唇,向他道了声谢谢,又要了信纸与笔,靠着柜台,快速提笔写一封信。

“亲爱的哥哥阿尔伯特:

“不知道你最近在报社的工作怎么样?还顺利吗?祝你早日升职,在你喜爱的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。

不过我想我们也不必客套,我该与你说正事了,你应该听说了他人对高斯教授的恶意舆论,现在我可以秉着良心告诉你,那些言论完全是不实的。”她把卡尔寄来的信塞进信封,咬着笔杆想了想,又写道:“倘若你愿意,希望你运用你报社编辑的权限与能力,为高斯教授作一个公正的澄清。虽然他会告诉你他不需要,但是笔在你手里。你的妹妹,夏洛琳。”最后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错字,沾上火漆封印,在便签上写上地址交给侍应生,给了五马克委托他代为寄送,随后端着药碗上楼。她把卡尔扶起来,让他把药水喝下去半碗,闻着一股辛辣的味道,皱皱眉,将银碗搁在旁边的窗台上,没有再勉强他。半透明的月色漫入窗帘,从楼下底端攀爬上来的树枝神秘莫测,浅白色的月便从树梢的空隙间延伸出一条光带,逶迤投射在床前,仿佛波光粼粼的水中涟漪,缓慢地沿着轨迹移动。

床头柜上放着一只中国瓷瓶,纯白的雪滴花伸出瓶外,花瓣形似垂落的水珠,边缘略微泛起淡黄,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褪色了。夏洛琳坐在床沿,手臂撑在男人的身体上方,向他靠近了几英寸,想看他的面色是否好转了一些。

他闭着眼睑,那道湖泊似的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眼尾映下纤长的阴影,倘若此时睁开,便会陷入一汪矢车菊蓝的澄澈海水中央。呼吸太近了,近到就在咫尺之间,潮汐的漩涡在他眉间涌动,牵引她的上半身向他俯去。

隔着面纱,她轻轻吻了他的脸颊。

快得像蝴蝶的尾翼碰触湖面,这时卡尔的睫毛颤了颤,夏洛琳心脏骤缩,呼吸一紧,差点儿以为他要醒了。

然而并没有。悬在半空的心又安放了回去。天父在上,她在做什么!

夏洛琳一刹反应过来,瞬间直起腰,唇上的温热余留发烫,潮水般的懊悔顷刻袭来,不,她不能这样。

一根隐形的线揪扯她的心,一旦掠过丝毫跨越禁区的冲动,那根线就会横亘在她胸口,由不得任何挣扎与犹豫,便强硬地将她拉回来。“冒犯了您,很抱歉。"夏洛琳自我安慰式地默念,试图缓解折磨她的不安。猝然,她的手蓦地被他抓住了。

才放下的心立时提了起来。

“谁?"男人问。

……医生。“他虽然半梦半醒,那只手却攥得很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