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两名是什么?”陈威端着清酒杯。
“第一是命。活着才能演。第二是——”他想了想,“敬畏。你得知道你在做的这件事有多重。一个镜头背后可能是一个替身的半年休养期,可能是一个群演十七年的习惯,可能是一个武指从二十岁打到五十岁攒下来的全部经验。你不能轻浮。”
他说完这段话,自己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种话。
陈威慢慢放下酒杯,看了他好几秒。
“子钦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趟没白去。”
丁子钦挠了挠头,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:“被你们这么一夸我浑身起鸡皮疙瘩。能不能正常点。”
“你先正常。”洛子岳夹起一块海胆送进嘴里。
丁子钦:“……”
四个人笑起来。不是那种哄堂大笑,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、彼此心知肚明的笑。
清酒又倒了一轮。
菜陆续上桌。刺身、烤物、茶碗蒸、鳗鱼饭——吧台上摆得满满当当。
吃到一半,丁子钦忽然想起什么,从裤兜里掏出手机,翻了一会儿,把屏幕转给林默看。
“默哥你看。”
屏幕上是匿名论坛的页面——那个“枪头磨出泡”发的帖子下面,大神已经回复了。
就是林默昨晚写的那段。
丁子钦指着其中一句念出声:“先练到不用想。然后——放心去冲。”
他抬头看林默,眼神带着一种亮闪闪的东西。
“默哥,你说大神这人—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能写出这种话来。”
林默夹了一块三文鱼,慢条斯理地蘸了酱油。
“大概是个普通人。”
“普通人写不出这种东西!”
“普通人经历的事够多了,就能写出来。”
丁子钦皱着眉想了想,似乎觉得有道理,又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,但他向来不擅长在逻辑上纠缠,于是大手一挥放弃了:“算了!反正大神牛就完了!”
陈威在旁边咬着一块烤银鳕鱼,眼神越过鱼身看了林默一眼。
那种眼神。
不是怀疑,不是试探。
是一种——已经拼完了大半张拼图、只差最后一块、但故意不放上去的从容。
林默接到了那个眼神,没有回应。
低头继续吃他的乌冬面。
汤底鲜美,面条筋道。很好。
——
饭吃到八点多。丁子钦果然抢着买了单,手机付完款还得意地晃了晃:“看到没!我有钱!”
四个人从日料店出来,沿着那条安静的小街往外走。
夜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,带着秋天快要来的气息。
路灯的暖黄色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地面上交错、分开、又靠近。
“默哥。”丁子钦走在他旁边,声音突然低下来。
“嗯。”
“我在横店的最后一天,跟周哥告别的时候,他跟我说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——小丁,你以后要是拍打戏,记住一件事:你不是在打。你是在替那些不会被观众记住的人,把他们的命撑住。”
林默的脚步停了半拍。
然后恢复正常的步频。
“周正安是个好前辈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丁子钦用力点头,“我回来之后要把在横店学的东西整理一下。枪法、马步、减速的要领——周哥教的那些。我想写下来。”
“写在哪?”
“先写在本子上。”丁子钦拍了拍背包,“回头再看怎么弄。”
林默没接话。
但他脑子里那个文档的目录又浮了出来。
第四章:近身格斗。
丁子钦的实训笔记,也许可以作为“初学者视角”的参考素材。
不是由专家来讲“你应该怎么做”——而是由一个刚开始学的人来讲“我是怎么做的,我踩了什么坑”。
这个角度,可能比专家视角更有用。
因为看教材的人,大部分都是“刚开始学的人”。
他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。
四个人走到大路上,准备分头回去。
“明天有事吗?”陈威问了一圈。
“我明天休息。”丁子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“横店累得我骨头都散了。要在家躺一天。”
“围读。”洛子岳简短。
“我明天……”林默想了想,“在家写点东西。”
“写什么?”丁子钦好奇。
“一个大纲。”
“什么大纲?剧本?”
“不是剧本。一个……教材性质的东西。”
三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丁子钦的好奇写在脸上。洛子岳的眼神亮了一瞬——他知道林默在说什么。陈威推了推并不存在的老花镜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动笔了?”洛子岳问。
“先写个大纲看看。能不能成再说。”
“需要我那部分的时候说一声。”
“好